被巨猿緊緊抱住的男子,吃力的想要掙脫巨猿的束縛。巨猿感受到掙脫的力道之強勁,便再次凝聚全身的力量,像是壓碎胡桃果實般往內使力。

  好不容易使勁吃奶的力氣,多明尼克的雙手掙脫出來,不斷地摸索尋找著自己的釘頭鎚。抓住鎚子的尾端,牢牢地握緊,用力的向外拉扯企圖解開打著活結的繩結。

  用膝蓋用力頂著巨猿的腹部,不停地踹著。接著用釘頭鎚平面的那一端狠狠的擊向巨猿的頭部。

  這一擊並未對巨猿造成多大影響。張開大嘴,發出宏亮的吼叫聲,向著男子示威,表示對自身壯碩的身體感到驕傲。

  再一擊,相同的攻擊一次又一次的敲著巨猿堅硬的腦袋。連續的攻擊之下見見地對巨猿造成些許的影響,稍微的鬆開緊抓不放的手臂。

  男子抓住這個契機,集中手臂的力量,往巨猿的頭蓋骨敲去。膝蓋順勢頂了腹部一下,猛力向前一蹬,掙脫了巨猿的掌控。不過巨猿的抱擊讓他的脊椎和雙肋之間隱隱作痛。

  「該死的猩猩。」

  脫下褐色斗篷,身穿輕便式設計的現代鎧甲。上身穿戴著由泰克斯鋼打造的護甲,十分輕盈,外型雕塑著人體胸肌和腹肌的型態,在肩胛與護甲之間用四條鋼鍊連接著二重樣式的肩甲,狀似甲蟲般的甲殼樣貌。下身穿上合金纖維材質的合身長褲,能夠抵禦普通刀劍的攻擊,四肢也能夠靈活運動,尤其是再與惡魔對戰場合更是必備的裝備。

  不讓巨猿有喘息的空間,男子揮舞的釘頭鎚衝向前去。而巨猿則以岩石般的拳頭正面迎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

  這次攻擊讓男子注意到巨猿結實不摧的體質,正在思索著這隻巨猿的弱點之時,下一波的攻擊已經來到。男子用鎚子硬生生地接下這波攻擊,讓他往後退了一步。

  看著後面成群受怕的乘客,男子心想這裡便是最後的界線。若是讓巨猿越過這條線,只怕這群乘客遭受傷害。

  連番的鎚子和拳頭的正面交鋒,逐漸地削弱男子的體力。看到他有點力不從心的樣子。巨猿忍不住興奮的心情,露出噁心的笑容,像是炫耀一般,輕視眼前的敵人。

  這該死的胖子。在心裡再一次咒罵這可惡的巨猿,不過實際的情況便是如此,再不想辦法找出牠的要害,接下來要被捏碎的就是自個兒的腦袋瓜,像蘋果一樣。

  既然無法在拳頭上面討到便宜,我必須要從其他方面著手。仔細地觀察巨猿的一舉一動,身體總是微微的向前傾,舉起雙拳,看起來攻擊架勢十足。一直以拳頭接住我的攻擊。或許…那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

  這一次男子佯裝攻擊拳頭,等到巨猿揮出拳頭的時候,立即縮回錘子,再次揮擊出去,攻擊手臂的其他部位。當釘頭鎚擦過某個部位的時候,巨猿感到恐懼,迅速的縮回自己的手臂。

  「是那裡嗎?」

  男子一個箭步向前,與此同時巨猿很快地揮出拳頭。在拳頭接近身體之前,男子轉身迴避拳頭的攻擊,然後以左腳當作中心的支撐點,劃出圓弧般的軌道,釘頭鎚順勢打中巨猿的手肘部位。一聲清脆的聲響如同玻璃掉落地面般那樣響亮,手肘的骨頭碎裂,接著傳來巨猿發出悲鳴的嘶吼聲。

  巨猿受到創傷,連忙地身子向後退了幾步,退回車廂之間的連接點。原先嘲笑敵人的神情收了起來,轉為憤怒的表情。

  揮舞著鎚子,再次衝向前去。

  不甘示弱的巨猿也接著舉起左臂向前邁進。雖然左手臂報廢了,牠還是勉強的舉起來當作盾牌防衛之用。

  再一次揮向左手肘關節連接的位置,只是這次是佯攻而已,趁著巨猿縮回身子之際,右邊露出空檔。改變鎚子的方向,往下擊向右邊的膝蓋。

  又是一次痛苦的打擊,受不了自尊心的打擊。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向前暴衝,開始胡亂的揮舞著拳頭。

  占了上風的男子調整自己的呼吸,不疾不徐地躲避巨猿的攻擊。慢慢地抓住攻擊的步調,仔細地觀察牠的一舉一動,尋找適當的時機出手。

  幾次的攻擊都不見成效,巨猿加快出拳的速度,只不過適得其反,反而大量消耗牠的體力。

  抓住機會,揮向左邊受傷的部位,再一次得手。巨猿放鬆警戒,空出腹部的部位。接著便是鎚子瘋狂的打擊。一次又一次的揮擊,承受不住攻擊的內臟部位,從口中吐出鮮血。巨猿舉起右手阻擋攻擊,往後連退數步,跌坐在座椅之上。

  雙手握住釘頭鎚,奮力一擊,向上痛擊巨猿的下顎。這一擊,使牠的牙齒斷裂,吐了出來。

  正當頭部無意識的下傾之時,男子側身向著剛才頭部受損的地方揮出最後一擊。

  就這樣,巨猿搖搖欲墜,倒了下去,結束了這場戰鬥。

  男子從背後的腰包拿出高壓伏特電流項圈靠住巨猿的頸部、雙手和雙腳。巨猿只要敢輕舉妄動,項圈會立即釋放出數萬伏特電壓電擊制伏牠。只不過他沒發覺到巨猿身上的轉變,牠的身軀正在逐漸岩石化,再過個幾分鐘,巨猿就會完全的石化狀,變成一座兩尺高的大雕像,石化之後就是粉塵化,牠強壯的身軀隨著風的侵蝕而灰飛煙滅,遺留下來的只剩下男子扣上的電子項圈。

  這就是從魔界所招喚來的魔物的下場。

  反觀車頂上的戰鬥,兩人一來一往的攻防戰僵持不下。

  為了拉近與山羊怪的戰鬥距離,席巴用九節槍矛纏住山羊怪的雙手大劍,一點一點將牠拉近自己的身邊。可惜山羊怪力量略勝一籌,使勁拉回巨劍,反倒是席巴被拉了過去。

  就在靠近山羊怪的身邊之時,只見牠將劍猛力一揮劈向席巴。席巴見狀立即抽揮九節槍矛,用短刀擋住猛力一擊並用雙腳踢向山羊怪的腹部,借勢向後退。

  奇襲無效,戰局回到原點。只見刀和槍相互配合抵擋雙手大劍的攻擊,雙方互不退讓的攻防。

  此時,席巴一眼瞥見軌道旁的交通標示牌,他知道反攻的時機來臨,慢慢地逼近山羊怪的身邊。

  將山羊怪的注意力完全的放在這場打鬥之中。

  抓住時機,脫掉身上的褐色斗篷丟向山羊怪,遮住牠的視線。席巴向後退去並立即俯身趴下。就在這個時刻,列車駛入隧道,而專注於席巴身上的山羊怪並未注意到,迎面撞上山壁,向後飛了出去。

  就在即將飛離列車的那一刻,山羊怪將巨劍插進最後一節車廂的車頂,整個身軀像掛在旗桿的旗子一樣隨風飄揚著。

  列車通過隧道之後,山羊怪縱身向上一跳,跳回車頂之上。緊接著向前快速衝去,揮舞著巨劍。

  席巴全身穿著合金纖維製成的戰鬥服,只有心臟部位才有泰克斯鋼鑄造的護甲保護著。腰際間掛著兩把短刀。注意力並未放在山羊怪身上,而是鐵軌旁的電線桿。

  抓準時機,機會只有一次。席巴這麼告訴自己。

  將九節槍矛射向鐵路旁的電線桿,憑藉列車的速度,向外劃出極大的弧度,隨即來到山羊怪的身後,短刀一劈,砍下二分之一的手臂。

  受不了劇烈的疼痛,發出驚人的吼叫聲。

  再度回到山羊怪的面前,嘴上掛著成功出擊的笑容。不過隨即收回早先的笑容,因為他知道戰鬥還未結束,只要一絲絲的大意,下次受創的就會是自己。

  戰況逆轉,不甘受辱的山羊怪想要盡快地討回面子,但是又礙於左手的傷口所造成的大量失血,不敢大意向前以免再次受創,轉而謹慎。

  席巴勇敢地向前,揮出九節槍矛,一槍一槍刺向山羊怪。而山羊怪一面反擊,一面往後退。

  山羊怪一時不察,踏了個空,失去身體的平衡,向後倒了下去。看準時機的席巴向上跳起,射出九節槍,刺穿山羊怪的喉嚨。

  被擊中要害的山羊怪隨即化成一陣黑霧消失於半空之中。   

  苟斯左手灑起紅色粉末,口中吐出白濁的唾液,兩者相結合在半空中燃起一到火牆擋住老喬的斧頭攻擊。而少年也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扔掉手中的短管獵槍,抽出匕首。心裡做好近身戰鬥的準備。

  「你只會這些噴火的技倆嗎?小丑。」老喬嘲笑著苟斯的膽小。

  「隨你說吧,老頭子。反正現在的你也只能在那耍耍嘴皮子罷了。」

  「看著吧,我的怪物們會擊敗你的援軍。接下來…就是你們兩個。哈哈哈…」

  「哼,你的魔物會被他們打回那腐臭的地獄。不過在那之前…我的斧頭會先送你回去。只會噴火的戲子。」

  老喬腦裡想著如何在這狹小的車廂空間對付這個一面噴著火、一面逃跑的傢伙。在這樣的空間裡也只能選擇近身作戰,二對一,我們的勝算較大。走到少年的身邊,在他的耳邊低聲地說了幾句話。

  向前方衝去,少年緊跟在後。敵人見他們筆直地向前衝來,再次灑出紅色粉末,立即作出一道火牆。

  老喬用斧頭抵擋火舌的攻勢,少年趁這個時機,朝著右側跳起,藉由座椅的反作用力,一個翻身跳到苟斯的後方。形成前後包抄,包圍著他。

  苟斯一見情勢不利,立即在四周圍撒出紅色粉末,再噴出唾液,形成一圈火網圍繞在自己身邊。由於火勢猛烈,迅速延燒到旁邊的座椅,順勢立起幾道火牆,讓少年無法再次輕易變換位置。

  「做得好,小子。」

  舉起斧頭用力地揮砍著,苟斯不得已再抽出另一把三叉型的匕首出來應付老喬和少年的圍攻。

  一步一步的攻擊逼得苟斯往少年的方向移動。

  不過這樣的攻擊卻對老喬受過傷的手腕形成一股壓力,每揮出一擊,手腕就感受到一次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揮擊的速度變慢,力道也隨著變弱。但是他依然猛力的揮擊希望能夠盡快地結束這場戰鬥。

  由於苟斯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老喬的斧頭上,對少年的攻擊較為疏於防範。讓少年的攻擊得手好幾次,他的臉頰、手臂和大衣的下襬多出了好幾道的傷痕。

  三人的戰圈由車廂的中段移往列車前端較為寬闊的地方。

  為了不讓自己一直受到前後夾攻的窘境,苟斯再次使出火牆的把戲逼迫少年和老喬退往同一邊,自己則趁勢移動,移往火車頭的駕駛室。他為自己身上的傷痕感到不滿,只是一個糟老頭和一個沒有戰鬥經驗的小夥子,竟然讓他如此狼狽。他得想個辦法扭轉目前的局勢。

  火車頭的駕駛室早已空無一人,負責駕駛列車的員工因為灰仙的作亂便跟著乘客一起逃離,跑到第四節車廂。裡頭只剩下一個燃燒得火燙的鍋爐,駕駛在離開之前就將整個爐子給塞滿煤炭。旁邊堆著黑漆漆的煤炭,上頭還插著一隻鏟煤用的鏟子。而在煤炭的左後方則是一張讓駕駛休息的椅子,是圓型的,僅能夠容納一個人的位子。

  現在的列車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盡情的奔跑,如果沒有人來控制這匹野馬,那這台列車將在八分鐘之後直接衝進車站造成無可避免的傷亡。這給了苟斯一個大好機會,它可以運用這個情勢來扭轉危機。他的對手是不可能拋下後面那群無辜的乘客。

沒錯,他的騎士精神不允許這種無德的行為。

  從腰包裡面掏出一顆棒球大小的黑色圓形物體,是炸藥。單手將它牢牢地握緊,放在老喬和少年的前面,露出奸詐的微笑,而他的背後正是開著蓋子的鍋爐。

  苟斯向前吐出一陣灰霧,阻擋他們兩人的視線,按下上方紅色的按鈕,接著將手中的炸藥朝後方的鍋爐丟去。

  不過老喬在一陣灰霧之中看見苟斯的作為,立即向前衝去,用手推開苟斯,向著炸藥的軌道前進,希望能阻止這場災難發生。

  就在這一刻,苟斯抓住了機會,正當老喬從他的身旁過去之時,他灑出綠色的粉末,再吐出那噁心的黏液。而老喬並沒有注意到他的一舉一動。

  眼見苟斯的突襲即將成功,霎那間,少年用盡全身的力量,用肩膀撞開老喬。而自己承受著那毒液的侵襲,於此同時他拔出那把銀灰色的手槍,擊發出最後一顆子彈,不偏不倚地射穿苟斯的左大腿。

  「呀!可惡的小子。」苟斯發出痛苦的叫聲,但是他也讓對方付出了代價。

  與此同時老喬穩住身子,猛力一蹬向黑色炸藥的方向飛去,這一蹬讓他跟炸藥之間的距離拉近,他揮出斧頭,及時將那顆黑色小球體給擊飛出去,透過駕駛室的窗子飛出列車之外。

  當老喬成功地完成任務時,面帶微笑的轉過身去,卻發現少年因為他而中了苟斯的毒液。少年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發出叫聲,他的眼睛被灰色的黏液給覆蓋著,失去了光明的少年以半跪的姿態背對著苟斯。痛苦萬分的他弄丟了手中的匕首,忍著劇烈的灼熱感,雙手正在地上摸索著匕首的蹤影。

  苟斯吃力的拖著左腿,顧不得子彈帶給他的傷害,將三叉型匕首的劍身朝下,往少年的背後走去。給少年致命的一擊,以補償他所受的恥辱。

  臉部的表情因為槍傷的緣故而變得扭曲,冒著冷汗,靜悄悄的向少年背後的方向移動過去。就在幾步的距離之內,高高舉起拿著匕首的雙手,瞄準著少年的心臟,狠狠地往下刺去。

  正以為自己的匕首已成功地刺穿目標的時候,卻聽見金屬物相互摩擦的聲響。

  『是那該死的老頭子!』苟斯心裡咒罵著。

  老喬使盡全身的力量,大步跨出,雙手握緊斧頭的柄端,向苟斯揮了過去。斧頭與匕首撞擊,改變了匕首向下的軌道。而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斧頭已經劃破大衣,深深地嵌進他的胸部,對他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

  『一個糟老頭和一個年輕小伙子…』苟斯心裡想著,卻無法挽回失敗的結果。但是他仍然可以帶著對方一起同歸於盡,沒錯,帶著其中一個。

  勉強著受傷的身軀,用力吸入最後一口氣…

  嘴裡吐出黃綠色的蛙毒,吐滿老喬的全身,蛙毒滲入毛細孔進入老喬的體內。老喬的血管瞬間變成紫色,劇毒正一步一步侵向他的心肺。拋下手中的斧頭,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緊接著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倒臥在地。

而苟斯則帶著一抹微笑向後倒下,彷彿為他的復仇得逞感到滿意。

  「老爹!」少年大喊著,一邊順著老喬的聲音前去。雙手像是盲人探路的拐杖不斷地碰觸駕駛室的木質地板,每一次接觸便帶領他往前更進一步。就這樣,少年順利碰觸到老喬的背部,用手搖著老喬的身體藉以探知他的狀況。「老爹。」少年再次呼喊著,可是老喬並未因為他的呼喚而做出回應,如同一棵了無生命的枯木安靜地頹倒在路旁,動也不動。少年對這樣無聲的回應感到害怕,害怕這個與他相處十幾個年頭直到最後一刻都在保護他的親人無聲無息地離開人世間,永遠地離開他。他大聲呼喊著老人的名字,一次,兩次,喊到喉嚨逐漸乾枯,甚至沙啞…

  此時,他才想起剛才伸出援手的兩位神秘客,耳朵專注地聆聽著車廂內的動靜,除了擔心受怕的旅客聲還有火車奔馳在鐵軌上的聲音,就再沒有其他的聲響像是車廂內外一切不曾發生過激烈戰鬥的樣子。

  「有人嗎?」少年問著,「有人在嗎?」,再一次向四周喊話,尋覓著友善的聲音,期待著那兩位神秘客能在此時此刻再次伸出他們的友誼之手。

  過了一會。

  「小子,你最好別動他,中了蛙毒的人不能隨意地移動身體。那會讓毒液更快進入他的心臟,加速他的死亡。」熟悉的聲音傳到少年的耳裡,是剛剛向老爹打招呼的人。少年隨著聲音的方向移動。

  「多明尼克,去把火車給停下來,我們要從這裡步行到沃郡。那裡有一間小型的飛機場,先發電報給在紐芬斯駐守的人,請他們派一艘飛艇過來。我們就從沃郡回到我們的歸屬之地。」

  接到指令的多明尼克走到駕駛座的地方,單手拉下緊急煞車的控制桿,一瞬間,軌道上發出陣陣濃厚的白煙,火車立即停下。而沒有收到停車預告的乘客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煞車,全都倒得東倒西歪,連他們的行李都掉了下來。

  「我的名字叫做亞瑟.克里蒙德,是這次任務你們所要回收的包裹。我的名字是亞瑟.克里蒙德,是這次任務你們所要回收的包裹…」亞瑟不斷重覆這段話以確保老喬所交付的話語有被那兩位神秘客聽到,接著拿出褲子後面口袋所放的證件夾並且將其打開秀出裡頭的騎士團的徽章,那也是老喬給他的。朝著自己身子的兩旁移動。

  「包裹?等等,少年…這…我們要回收的包裹是一名少年?」席巴帶著狐疑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少年一眼,再轉往多明尼克那兒尋求他的意見。不過多明尼克卻是一語不發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好像少年所說的隻字片語並未引起他的興趣。

 「老喬。」席巴呼喊著喬的名字,回過頭才發覺自己尚未解開老喬身上的蛙毒,老喬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算了,無論如何我先治療你的傷勢,放心吧 ,小鬼,你只會感覺到一丁點的刺痛。不過,很快就會恢復原先的視力。回過頭來,我再處理老喬的蛙毒。」席巴蹲了下來,從大腿上的急救包拿出一個噴霧罐,對著少年黏著黏液的雙眼來回噴灑了三、四回。噴灑上去的液體吸附著黏液一同掉落下來,少年雖然眼前的視線仍是一片模糊,不過與之前相比已是清晰不少。

  接著席巴把老喬給翻過身來,老喬身上的血管一條一條地變成紫色。然後從先前的急救包拿出兩支試管大小的液體,一個透明而另一個是紅色的。將兩個試管倒插在注射槍上頭的連接處,之後對著老喬的大動脈注入血清。

  幾秒過後,血清發揮它的功用。老喬身上的紫脈現象逐漸地散退,變回正常的膚色,而呼吸也順暢了起來。

  不過身體仍是非常孱弱,意識也沒回復到清醒的狀態。無法自行走路,需要別人的幫助之下才能移動。

  於此同時少年的視力再度找回光明,眼睛已能清晰地看見周遭的景物。他試著抬起老喬,可惜老喬的體重多出他二十多公斤,太多的啤酒而堆積成一層壯碩圓厚的大肚腩,更是阻礙少年的元凶。

  看見少年無法自行抬起老喬,席巴向多明尼克示意讓他協助少年以便能夠順利抵達沃郡。

  多明尼克用自己的肩膀當作支撐點,腰部扭轉使力向上,老喬頓時騰在半空之中,再用另一手抓住老喬的手臂,就這樣將他的身軀挪到自己的背上。毫不費力的背著老喬。

  「拿著你們的東西,跟著我走吧。」少年聽到席巴的命令,快步地前往第一節車廂尋找老喬遺留在此的小皮箱。座椅因為戰鬥引起的火焰仍在熊熊地燃燒著,少年一邊避開火焰,一邊用眼睛找尋目標,不過熱氣卻讓他的額頭冒出不少的汗,弄濕他的頭髮。不一會兒,少年在某個座位底下發現小皮箱的蹤影,幸運地,那兒並未遭到火舌的侵襲,讓少年不費吹灰之力拿到它。接著便快步地走向D-2車廂取回他們的行李,回到火車頭的時候,看到席巴和多明尼克已經下了火車。在火車旁耐心的等待少年的歸來。少年一見此狀便跳下火車和席巴兩人會合。

  由席巴領著頭,多明尼克跟在他的身後,少年殿後,一行人下了火車朝著東北邊的方向前進。

  頂著炙熱的太陽,一步步地走向沃郡。周遭的景色由火車和軌道轉變成仙人掌以及一望無邊的沙地。這條路上並未有柏油鋪路的痕跡,顯然地杳無人煙,由他們一行人自行走出一條道路,用自己的足跡。

  經過兩個半小時的行走,在他們喝光水壺裡的水之前,來到位於沃郡郊外的一座小飛機場。兩個機棚並列而立,一條算不上寬敞的飛機跑道,雜草像是群聚部落般分頭佇立在跑道兩旁。

  從機棚內走出一位叼著菸的老人,褲子沾滿飛機的機油和汙漬,穿著一件黑色短袖上衣。看見席巴一行人走近這座機場,沒有帶著一絲的驚喜,事實上這座小型飛機場使用的頻率比你想像的還少,不過那還是沒有撩起老闆給予上門的顧客一個禮貌性笑容的意願。相反地,他走進一間坪數不大的休息室,為自己倒了杯冰涼的紅茶,坐在木造的搖椅上舒服地享受飛機維修完的清閒時光。

  當席巴一行人接近小木屋時,席巴示意要多明尼克和少年先在屋外等候,由他本人親自和老闆交涉。

  「老闆,這裡有電報機嗎?」

  老闆用手比了一下後方的機器,「一份電報五十分利爾。」接著便將手伸向席巴跟他索取要發的電報和報酬。

  「口述應該可以吧?另外我們還想借用機場的跑道,那需要另外付費嗎?」

  「五塊利爾,用來維護跑道之用。」老人用低沉帶點沙啞的聲音回應。

  席巴爽快地掏出一張五塊利爾的紙幣和五十分利爾的銅板交到老闆的手上。老闆用雙眼清點金額,確認無誤便起身往發報機的地方移去。

  多明尼克見交易成功,領著少年一同進入小木屋。接著將老喬安穩放置一張椅子上,讓他的背能夠靠著椅背也讓身子舒服點。而席巴跟在老闆的身旁,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在耳朵旁反覆地覆誦,確保電報正確無誤地發到紐芬斯去。

  電報發出去之後,老闆倒了三杯冰紅茶免費招待三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少年啜飲幾口冰紅茶讓自己的身子降低煩躁的熱氣。拿出手帕擦拭老喬身上的汗珠,再將杯子靠近他的嘴邊,試著讓他喝下去。只見嘴角溢出些許的紅茶,少年再度拿起手帕擦拭乾淨。

  等待三個鐘頭過去…

  天空發出轟然的聲響,從雲層間現出飛艇的身影,帶著雙翼螺旋槳的噴射引擎,船身則是打造成長條橢圓形的飛艇,上半部是橢圓形的機身,機身塗上黑灰相間的顏色,下半部機腹則作為貨物和機具存放的的艙房,一艘飛艇大概可以容納二十幾個人和一些貨物。正接近沃郡的飛機場飛來。

  乘坐在上層機身的少年帶著焦慮不安的表情看著手腕上的手表,並且注意著老喬的情況是否更為好轉,至少能夠回復到清醒的狀態。為了讓老喬更舒服,多明尼克讓他安置在雙人沙發座上,整個人平躺著。

  少年回到後方的座位與席巴和多明尼克的位置之間以樓梯口作為屏障阻隔在他們之間。看著窗外的雲朵不斷地改變形狀、飄移在天空之中,伴隨少年一同打發著無聊的時刻。這是他第一次他搭乘這樣的飛艇,不過卻沒有驚奇的新鮮感,反而是沉悶取而代之,少年對這兩位神秘客沒有任何話題可以交談。只能呆呆地望著天空或是走在前去觀看老喬。

  席巴走往駕駛室跟機長討論他們的航線、天候和抵達的時間。多明尼克則是坐在沙發上整理他的裝備,擦拭他的鎚子。

  當他們離開紐約的時候,天氣晴朗。不過當飛艇轉往昆特雷西海洋上空的時候,穿過幾個搗蛋的小亂流,天空烏雲密佈帶著一場大雨拜訪他們。使得機身略有不穩,但是機長迅速地穩住機身,保持著航道的方向前進。

  歷經與苟斯的戰鬥以及長途的奔波跋涉,全身的肌肉開始痠痛、緊繃,疲累的感覺就像病毒由下而上擴散開來佔據軀幹和大腦。腦中逐漸地昏亂像似螺旋般不斷迴轉,引起頭部的疼痛。雙眼慢慢地閉合起來,老喬的身影由清晰可見到模糊不清。睡意向他襲來,少年半身傾靠著窗戶,背部只佔去二分之一的椅背,沉睡過去。

  深深地沉睡過去…

  少年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望無盡的黑暗之中。周圍瀰漫著煙霧,帶著疑惑,少年筆直地向前走去。一邊摸索著席巴、多明尼克和老喬的蹤跡。他覺得又累又渴,不過在這樣黑暗之中,他依然無畏地向前走去。大聲的呼喊三個人的名字,沒有回音,幽暗的空間奪去聲音的存在,無聲無息。

  少年放棄了呼喊,但是仍在黑暗中中尋找他們,尤其是老喬,這位從孩提時代就照顧他,教導他騎馬、打獵、放牧以及如何管理牧場事務的男子。

  忽然間,四面八方冒出一堆鏡子,懸浮在半空中。

  從鏡子裡頭冒出嚴厲的聲音,「你是喬瑟夫.克里蒙德之子嗎?」。之後隨即傳來不同年齡層的男女相互交談或是小孩子訕笑的聲音,聲調時而尖銳高亢,時而低沉。

  少年如同站在法庭的審問席上,接受這些聲音的質詢。他感受到壓迫感,也無法針對這個問題作出任何辯駁。一直以來,少年視老喬為父親,親生父親,雖然他總是耳提面命地告訴少年稱呼他為老爹。少年照做了,但是心中總是有個念頭存在揮之不去,他是我的父親…只是他羞於承認罷了,或許我是一位私生子。

  「你是喬瑟夫.克里蒙德之子嗎?」聲音再度響起。

  「我是艾瑞克,喬.薩伊之子…」少年先是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回應,但是一說到自己是喬.薩伊之子的時候,聲音轉為孱弱。連他自己都搞迷糊了。

  「喬.薩伊之子?」聲音接二連三的從鏡子裡發出來。接著他聽到交頭接耳的討論聲和喧鬧聲,甚至有人笑出聲來,「這孩子連他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哈哈哈…」。但是少年無力反駁,此時此刻的他,頭腦一片混亂。少年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找到老爹,只有他可以為自己辯駁,因為只有他知道一切的真相。

  「老爹。」少年大喊著。不過老喬並沒有回應,聲音只在空氣中飄盪著。

  周遭的聲音驟然停止,那些討論的聲音和吵雜喧鬧的聲音不再發出,回歸寧靜。

  「孩子,你是喬瑟夫.克里蒙德之子嗎?」聲音再度響起,鏗鏘有力,透過鏡子與鏡子之間相互反射,形成回音不斷地迴盪。

  「我…」這次少年不再有自信,虛弱而緩慢的答道。

  「亞瑟!」從少年的後方傳來如大鼓聲響般的聲音,代替少年的回答。「亞瑟.克里蒙德。喬瑟夫.克里蒙德之子。」

  地面產生一股晃動,鏡子也隨之搖晃。鏡子一面接著一面剝落、碎裂。少年無法站穩身軀。晃動的強度越來越大,地面四分五裂,一塊一塊向下墜落。

  少年腳下的地面也開始緩緩地裂開,為了讓自己有立足之地,他迅速地從這裡跳到另一塊上為龜裂的地板。不過很快地,地面又開始裂開,他只好又跳到另一塊完好無缺的地板。來回反覆地跳著。

  他發現這樣無濟於事,地面不斷分裂就像細胞分裂一樣快速,而地板墜落的情形也比他想像得來的快。少年就是一隻老鼠被困在沒有出口的迷宮,無法逃脫。最後只剩下他腳下最後一塊地板。

  地板毫無預警地向下墜落,少年也隨著向黑暗深處掉落。

  此時天空降下一道光芒,從上頭垂下一條繩子。落到少年的眼前,他趕緊把握著唯一的機會,雙手牢牢地抓住繩索。抓住的同時,繩子跟著停止向下跳落,上頭的那一端向是被人緊緊地綁著一塊巨石,動也不動。少年憑此向上爬去,朝著光明處前進。就在抵達光芒處之刻,繩子產生劇烈的晃動,少年用盡全身的力量,四肢緊附著繩索,不敢妄動。

  「亞瑟。」這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響起。

  隨著一聲大吼,「亞瑟。」,少年睜開雙眼,老喬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現。他趕到雙眼一陣朦朧,眼淚自然而然的流下來通過嘴角處,嘗起來像糖果般的甜味,喜極而泣的眼淚都是那麼的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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