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克爾酒店是皇后區最知名也是歷史最悠久的飯店,門外的侍童總是像白金漢宮外的衛兵站崗般不苟言笑在門前等待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來訪。不過今天非常不同,一群記者站在門前等待著飯店經理的答覆好讓他們可以上閣樓訪問伊倫娜小姐有關愛丁頓公寓兇案的相關消息,也有另一批記者則是為了歐洲演出而來訪問。

  「哈囉,我們的大明星。」本報的社會版記者沃克.班里尼來到我的身邊。

  「怎麼樣?待在紐約市警局的監牢一晚的感受如何?」他好奇的詢問著我,不過我卻沒那個心思和他打哈哈。

  對我而言,雖然我的清白被格蘭溫證明,但是只要兇手不就地正法的那一天,我永遠是愛丁頓街公寓兇案的頭號嫌疑犯。

  「好吧,既然你不願告訴我,不過我還是得將塔布羅特先生的話傳到,他要你今天有空過去鐘聲報大樓一趟。」

  慘了,因為留宿警局的監牢一晚讓我把每天的例行公事都給忘了。更糟糕的是我可能會被塔布羅特先生給免職,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厚著臉皮搬去唐鐸街216號A座和格蘭溫共租一室。

  格蘭溫毫不理睬沃克的一舉一動,獨自一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我為了追上他的腳步,僅是點頭致意感謝沃克,然後拉起我的灰色西裝的衣領遮住我的半邊容顏不想被圍在霍爾克爾酒店那群記者們發現進而追問我問題。

  我們走進一條頗為衛生的巷子,巷子後面便是霍爾克爾酒店的後門。門前一位服務生正抽著手中的半隻菸,他看到我們正比直走向前來便熄滅手上的菸。正當他要上前詢問我們的來意的時候,格蘭溫從口袋裡掏出兩美元的紙鈔放進服務生的手裡,並且告訴他我們是鐘聲報的記者想要搶先一步報導伊倫娜小姐的故事,希望他能引領我們到閣樓,剩下的由我們來處理便可。當時兩美元的小費可是一筆不小的小費,服務生對我們笑著,打開後門歡迎我們來到霍爾克爾酒店。走過酒店的洗衣部門,洗衣服的鍋爐正在轉動,熨斗形成的熱煙霧,正在屋子裡竄來竄去。我們穿過一條小走廊,便是整家酒店的餐飲部門,廚師們正在忙碌的準備食材,學徒們則是削著馬鈴薯和紅胡蘿蔔的外皮或是切著洋蔥。香噴噴的美食撲鼻而來,可惜我剛吃完一份大份量的牛排無福消受其他的美食。之後來到電梯門前,服務生為我們按下閣樓的樓層鈕後便帶著笑容退下,回去享受另一隻菸。

  「為什麼我們不變裝混入人群之中?」

  「好讓我的當事人更丟臉嗎?」

  「我聽聞英國有一位一流偵探善於變裝用於偵辦案件之中,我想我們或許可以這麼作,這樣可以讓我們的故事更有看頭。」

  「對呀,當讀者讀到作者三流的變裝術,被酒店外的一群記者揭穿之時,我想這個部分可以讓讀者們捧腹大笑,並且學到教訓,若不是你該做的事,別去做。」

  接著格蘭溫向我提到當他在倫敦和蘇格蘭警場的探長辦案的經過,他那時在咖啡廳和那些探長們打賭若是他能夠當天在倫敦大街上揭穿他們所假扮的人便由他主導這件案件的指揮權。那時蘇格蘭警場的探長們付錢給一位號稱倫敦第二名的偵探,他的名字叫做麥肯.格拉史派斯。他裝作一名來自中國的賣藥商扛著一個扁擔,裡頭擺滿著稀奇古怪的藥草,來到格蘭德溫的面前兜售。

  當格蘭溫問起藥草的名字的時候,賣藥商以夾雜著下倫敦口音的古怪中國發音企圖矇騙格蘭德溫。要不了多久,他先是指責那不如留的假髮看起來像連馬兒也不吃的爛稻草桿般的假髮,接著便是賣藥商的身上並沒有自然的藥草香氣和應有的舊繭,最重要的是眼珠,那雙綠得發亮的眼珠便夠啟人疑竇的,倒是只有衣服勉強算得上合格。然後格蘭溫便將格拉史派斯的身世背景托盤而出,讓他冒出一身冷汗。只好向格蘭溫投降。

  當下一個奇特的口音傳進格蘭溫的耳朵,若非是專業人士便不易聽出此人特意降下一個音調,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喉結骨骼異於常人,讓他可以咨意變換音頻和音調。格蘭溫好奇地回頭想要找出聲音的來源,不料卻被一群蘇格蘭警場的探長們給團團包圍住。基於職場禮貌,格蘭溫只好一個個點頭致意謝謝這些探長的考驗。當他回過頭時只看見一位英國紳士和一位穿著土耳其商人裝扮的人士步出餐廳。很可惜他只瞄見那位土耳其商人的後腦勺。

  電梯來到閣樓,走廊一片寧靜,門口站著一位個子高胖的男子,黑色的頭髮被髮油梳理整齊,留著八字鬍,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黑色領結,咖啡色的雕花牛津鞋成了身上亮眼的顏色,駱駝色麂皮手套半露在黑色西裝口袋。

  他看到我們兩人上前拜訪,拿起口袋裡的駱駝色麂皮手套戴在手上,兩隻食指再次整理著八字鬍。

  「站住,伊倫娜小姐目前不想被人打擾。」男子以他高胖的身軀擋住門。

  「你是?」

  「包伯.比曼。我是伊倫娜.貝肯小姐的經紀人,我吩咐酒店經裡半小時之後才准放人上來採訪。你們來的太早了。」

  「為此我們深感抱歉,不過本報的總編輯急著得到伊倫娜小姐前往法國之前的第一手報導。這個代表我們報社的誠意,不知比曼先生意下如何?」格蘭德溫從口袋裡拿出五元紙鈔恭敬地放在比曼先生肥滋滋的手套裡。

  只看他面露微笑,「不過不能太久,我給你們二十分鐘的時間,時間一到我就得請你們走人。」之後將五元紙鈔放入口袋裡,和格蘭德溫握手致意後便打開門讓我們進入。

  走入霍爾克爾酒店的閣樓套房,巴洛克宮廷式的水晶燈倘若一個巨大的橡樹果實高懸在半空中十分美麗。地板上鋪著來自波斯皇室專用的波斯地毯,一張雕工細緻的木桌和四張椅子。牆壁上掛著法國印象畫派的圖畫,聽說是潘先生請畫商到法國的巴黎給帶回來。一張三人座的紅色皮革沙發搭配著兩張單人沙發也是紅色的,伊倫娜小姐正坐在上頭低聲啜泣著,旁邊安撫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演劇圈鼎鼎有名的左克導演。旁邊堆疊著等著被送上夜歡者之號的房間,看來旅客依然保持著原定計劃的三位旅客,只不過由潘換成了左克先生。

  左克先生看到我們進房的時侯,一臉不削一顧的表情,看了真是讓人有點生氣。不過為了能夠釐清案情,我止住腦中的怒火跟在格蘭溫的身旁入座。

  格蘭德溫為潘先生之死向伊倫娜小姐致上哀悼之意,左克導演卻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更明白的說那是警察該負責的案子,不是他心愛的小寶貝應該做的事,要我們少拿這件案子煩她。為此我們花費幾分鐘的時間採訪伊倫娜小姐在歐洲演出的新戲還有她對於歐洲觀眾的期待。等到左克導演安心的走出房間的時候,格蘭德溫才將問題轉回潘的身上。

  「伊倫娜小姐,妳曾和潘先生到過甚麼地方約會嗎?」

  「約會?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待在霍爾克爾酒店的閣樓,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非常浪漫,但是大半時間一點卻不肯離開酒店半步。這閣樓的房間是他付現金向酒店經理租下一年的租約。」

  「那妳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嗎?」我急忙的問著。

  「伊倫娜小姐,如果這個問題讓妳感到不愉快,妳可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沒關係,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傑克告訴我那是他繼承家族裡一位成員的遺產。有問題嗎?」

  「沒有,我的夥伴只是對潘先生感到好奇罷了。」

  「那昨天你們有約定好要去什麼地方嗎?」

  「漢普敦戲院,因為我實在是被悶著太無聊了,所以我請比曼為我們購買漢普敦戲院的門票並代為轉交給傑克。而我在酒店的閣樓一直等著他,不過他卻死了。」伊倫娜又開始傷心起來。

  「妳還記得演出的是哪齣戲嗎?」

  「柯克.邁尼夫導演的酒館之戀,是我最喜愛的一齣戲。邁尼夫先生很有才華,左克恨死他了,因為忌妒他的才華。」

  這下子,伊倫娜小姐說起戲劇圈的八卦,她為自己辯護,說離開左克改投潘的懷抱不是因為潘的金錢,而是左克一直限制她和其他人接觸,讓她喘不過氣來,所以浪漫的傑克成為這場戀愛的勝利者。

  「伊倫娜小姐,妳還記得前幾天在霍爾克爾酒店門口出現在你們面前的馬車之內的人?」格蘭溫問到重點。

  「我想想…馬車裡面的人是位男子,不過他穿著普通就像個在紐約街上遊走的男子一樣,棕色的髮色…對了,他的手,他交給潘紙條的那隻手的小指頭斷了一截。」

  「字條上寫著什麼?」我問。

  「潘說是家族的成員很想念他,希望他有空能回家鄉一趟。」

  「那他有提及他的家鄉在哪嗎?」

  「他沒說。」

  當我們還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比曼先生進來了,他看了我們一眼示意二十分鐘的時間已經到了,要我們離開。我們向伊倫娜小姐道賀預祝她在歐洲的演出能夠成功,接著我們便離開閣樓套房。為了不引人注目,格蘭溫建議我們走樓梯下樓以避開待會的記者人潮或是辛林堡探長帶著員警前來訊問可就不好了。我同意他的看法,我們便從一旁的樓梯下去。

  離開霍爾克爾酒店,塔布羅特先生的命令,我得去一趟鐘聲報大樓,不能和格蘭溫一同查訪那位馬車上的男子。不過我們還是彼此約定晚上的時候在格蘭溫的公寓碰面,交換一下今天得來的情報。

  就這樣,我們分頭進行。

 

  說實話,要不是紐約現今的軌道稀少,更應該說是沒通過鐘聲報大樓,不然我還真想嘗試看看那新奇的列車在紐約市區行走的感覺。我招了一台馬車,吩咐車伕前往鐘聲報大樓。在馬車上感受到石子鋪成的路面有點高低起伏,不過不礙事,我還是拿我的小筆記本和筆抄寫一下待會待辦的事項。

   傑克.潘的出生地。

   伊倫娜小姐昨晚的證詞是否真實。

   斷了一截小指頭的男子。

   我昨晚到底在愛丁頓公寓發生何事?

  閉上雙眼好好地回想昨晚愛丁頓公寓所發生的一切,昨天一整個天直到下午時分我都待在格蘭溫的公寓里等待著顧客上門委託。格蘭溫坐在客廳裡的那張大桌子背後的辦公椅閱讀著鐘聲報、紐約金融家報還有一家新英格蘭地區發行的報紙叫作新英格蘭論壇報。中午時分,湯瑪士送來我們的午餐,甜菜根加上烤得香噴噴的豬里肌三明治,還有一塊蘋果派。格蘭德溫將湯瑪士的拉丁文作業批改後交給他,並且指證他哪些地方需要多注意的。然後給了湯瑪士半塊巧克力塊當作獎賞之後,湯瑪士便走下樓梯回到威爾森太太的身邊一塊用餐。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半,瞧瞧壁上的壁鐘再對對我的懷錶,時間分毫不差,我收拾完小方桌上的草稿放進我的口袋,和格蘭溫道別。走到兩個街頭外的路口便覺得肚子餓了起來,拿起懷錶看看時間,時間充分得很,我走進一家小餐館向服務生點好餐之後,坐在窗口的位子等待著我的餐點上桌。潘此時從我面前經過,我想為我的新聞增添一點新訊息好滿足鐘聲報的讀者們,便快步離開小餐館攔住潘,詢問他是否願意讓鐘聲報作一次專訪。他的神色看起來有點匆忙,不過這不會減低我的記者熱情,我再一次開口希望他能為伊倫娜小姐辯護他們倆之間的戀情。他的神情立刻冷靜下來並且答應我的要求,看來伊倫娜在他的心中占著極大的分量。我們約定好在六點的時候在愛丁頓街的公寓會面,到時他會一五一十告知這段戀情的來龍去脈。做好約定之後,我再度回到那間小餐館的桌前,服務生送上我的番茄肉醬麵。

  之後…之後…我的記憶開始模糊起來,我完全不記得我是如何到達愛丁頓街的公寓或是開啟潘的住所大門之後的事。

  不管我多麼用力回想就是想不出半點回憶。我斜著頭,用手揉揉太陽穴的位置,看看馬車外的風景。或許我是太緊繃了,畢竟像我這樣一個沒幹過壞事的善良老百姓生平第一次關在漆黑又是多種人類化學氣味混合出來的臭味的監牢裡,我的精神狀態早就和一般人不同了吧。

  罷了,還是放鬆一下我的情緒吧。真應該聽老媽的話,滴酒不沾,或許今早兩杯紅酒的分量對我而言太多了些。這是來到紐約才感染到的…惡習,對清教徒家庭而言過分的飲酒已是小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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