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車站的月台,我們等著火車,原本是計畫由我們兩個人開車合力一南一北的來回開車,只不過他還是擔心孕婦跟寶寶的安危。所以我們買了一張往彰化二水的長程旅行坐票,那是岳母的家,每年必須拜訪一次的地方,巍用心中最不想去的地方,那裡…還是先欣賞火車上的舞台劇,然後到了那哩,或許我的解說會更有力,此時的他,只有無言以對,因為不想讓母親難堪,才會一直回到那個城鎮,拜訪所謂的親戚,但是…在他們保住家園的時候,卻背對著朱家人,做出那樣的事。

  「就算不情願也是要去,那不如我們速戰速決地快速拜訪,然後就回南投吧,這樣會不會對你比較好。」我當個狗頭軍師出計策。

  「真不錯的計策,每年都一樣,不過都是被人拖住的人是誰?」也不在乎心愛的人有了新生命,出嘴就這麼利。

  「是,是,是。我的夫君,我還是三從四德地乖乖跟著冷面大將,雙進雙出,這樣就不會耽擾妳的南投行程,你看現在才七點半而已,只要三個多小時,然後在坐一台巴士,一個小時多,你就可以結束你那自覺痛苦的行程。」其實我不想這樣回應,不過氣到了,腹中的孩子也是支持我的吧。

  就在這樣的冷戰之中,我們快速的往南而去,途中,這個朱先生還是貼心的幫我打開台鐵的便當,然後吃下我不愛的菜色,很好,這才是孕婦的好先生。看著台灣西部的風景,有幾處,你可以聞得到海水的風味,帶些海鹹海鹹的味道,這就是這個火車值回票價的地方,不知道透過我的眼睛,孩子可以看到多少風景,記得多少,算了,還是別貪心了,有多少就看多少吧。不過,我身旁的人就跟我不一樣,他打算一路睡到底,到了那裡的城鎮,胡言亂語的帶過去那些眼中只有錢的親戚,因為那個時候,正是選舉的時候,聽說巍用接到大伯勸退的話語,只回了他,等人家抄了你的家,到時候,我會看著你的醜態。

  我的岳母一出生就只到在家裡的曬穀場做事,然後跟著父母去耕田,在菜園裡摘著新鮮的蔬菜,之後跟著鐵牛車一路來到果菜批發市場,看著這裡的人群叫賣著價格,看著自己的父親,希望拿出去的菜,不會是個難看的價格,而她也在心中期望著,不過有時候神明會回應小女孩的請求,有時候,卻沒有,不過,他們還是沒有放棄希望,土地的子民,就這樣坐著鐵牛車回去吃飯,然後繼續期許老天爺可以給他們一個好年冬。

  林望添,很男生的名字,那就是我的岳母的名字,望著公媽桌的神主牌位,希望多添幾個能種田的男生。名字取得不錯,果然給了家中多了幾個男生,不過我的岳母就在家中是個等著有人來迎娶的嫁妝而已,在男生之後吃飯,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或許過去的農業社會是這樣沒錯,不過工業社會的來臨,讓那些男生決定出外落地生根,而她,就在一個機緣之中,遇見了賣麵的老兵,差了十多歲,不過誠意很夠,我是指岳母的家長所看中的嫁妝誠意很夠,所以兩個人才結了婚,來到南投。

  不過本以為分了家產也不會干擾到她有些小確幸的人生,沒想到大家都對以老而年邁的雙親置之不理,她只能南投和彰化兩頭跑,然後兩個孩子在父親的軍事管理之下,考上了不錯的期許,只不過這倒是在巍用的心中埋下了不理解的黑暗炸彈,對於母親的親戚他無話可說,眾人看著他的成就,就想攀上去,可他的硬底子都讓別人吃了閉門羹,只說,名義上的親戚,我的心意只到這裡,其它的,我可不理。

  就這樣,我想那幅在他心中母親的城鎮的風景,枯老槁黃,沒有他想要徵添的風采,只有快點離去的心頭之恨,這手上的禮物,是給貪吃的狼的禮物,給了之後,他只會說聲再見,然後離去。我想這次也會一樣,不過我想打開的結,不在那裡,而是南投,賣麵的弟弟,為他的所謂的文藝事業而守著老家的弟弟,兩個人不說話只有聽著彼此的話語點著頭,或是低著頭,這樣的情形,我想解開,孩子,你覺得,母親做得到嗎?

  火車來到員林火車站,我們下了車,沒有多待一分鐘的打算,巍用立刻叫了一台野雞車,告訴司機他打算去的地方,然後給他幾分鐘的時間,他就要到南投,坐在駕駛座前方的司機很高興,有個不錯的生意上門,急忙地打開冷氣,想讓車子更舒服一點,然後賺一筆可以吃個大餐的生意。

  車子一直開著,兩旁的風景不算枯燥,帶些草綠色的農田和樹木,黃色的現代人力車就這樣順著蜿蜒的小路,前往我們所要抵達的地方。就著過了幾個小時,遠遠的地方可以離鄉在外的遊子賺到了老闆的地位,回到故鄉,給了故鄉榮耀的小建設,讓老人家們除了廟口之外,還有可以推著留在家鄉的後代們的學步車,還在牙牙學語的孫子們,就這樣藉著老人家的口裡的話語,學會家鄉的語調。

  「是那間有著兩個日據時代糧倉的三合院,就停在路口的門前,我們很快會回來。」巍用吩咐著司機,然後硬梆梆地牽著我的手,拿著客氣用的禮數,快步走進那間沒給他好印象的林家三合院。

  我們走進簡單的小巷子,看到兩個穀倉了,前面才剛修好的圍籬就在面前,我的他打開三合院的大門,看著曬穀場上的稻子和青菜,一點還有用的回憶讓他的面容不再那麼僵硬,出現了,客氣用的臉孔。而在安放公媽桌的前廳裡面泡著老人茶的前輩看到了有了成就的後輩回來,那個笑容是人都認得出來,那是虛偽的笑容,手中接過禮物,然後,拍著巍用的肩膀,無非是想利用他的影響力,為自己的利益做些什麼,不過多年的冷漠,也讓長輩不好開口。

  「我的母親問候林家的大家,就這樣,我們要回台北了。」連目的地也不誠實的告知,因為祖父母過世的時候,林家正在鬧分產,不過,多數的人因為留在家鄉的緣故,要我的岳母放棄繼承林家先祖的土地,一開始,她也是不同意的,在她的心中,兩個孩子也算是半個林家子孫,什麼都沒有也太過份了,不過,這樣的回答得來的是同血脈的謾罵與羞辱,「都嫁給了外省仔,有了房子,孩子又不是沒得住,再說,妳是女的,沒繼承的權力,馬上給我離開這間厝。」那個惡言相向的人現在在巍用的眼裡顯得特別的微小,無法成事的兒子們,所以才會對我這樣的好言相待吧,老實說,誰管你,「我要回去台北了,不想久留,林先生,我要先回去了。」說完該說的話,巍用就往外頭走去。

  「等一下,今天是拜公媽的日子,好歹拜一下,望添也會這樣做吧。」另一張算計的臉孔,開口了,巍用只好被戴上孝敬祖先的大帽子,走到司機那邊,問他的意見,可以一直跳表收費,而且還有先結算的費用,這樣的客人,怎麼會放過,在台北也不會,司機的笑容,真實的貪財的笑容,這樣的臉孔,對我們來說,倒是比較老實的面容。

  達成協議之後,司機舒服地聽著廣播電台的內容,等著我們,然而等我們回到林家三合院的時候,發動的鐵牛車,後面有著帳篷遮掩著,有些人上去了,「望添的孩子還不上車。」這樣的呼喚之下,我們上了車,巍用將我扶上車子的坐位,然後頭也不回地看著外面的風景,只是望著遠方的景像,我們跟著鐵牛車往整修好的林家墓園前進,我們也有出錢,只是沒有很情願,因為對他來說,這裡已經不是她母親的家,我們的家鄉在南投的眷村。

  拜完了祖先之後,沒有交談的因緣之下,我們花了半個小時的跳表車錢才得以離開這裡,坐上計程車,我們往南投的方向前進。

  「終於,告別了,以後也不會再來。」巍用自言自語著。

  司機將車子開上大條的馬路,隨著道路上的風景和天色,持續得往南投的名間鄉開去,再過了幾個小時,我們來到更名為新望新村的老家。車子停在眷村前方,巍用要司機停在這裡就好,他想回味童年的時光,不過卻不體貼我這個孕婦,真是的,不過當作是練習吧,鍛鍊我的虛弱體質。

  「走吧,嘉培,回到家了。」這句話只有體驗過不同親戚待遇的人才能體會這樣的說法是怎樣的意義。

  黎明的街燈,已經緩緩地一個接著一個亮起了燈光,昏黃的,有點像養雞場裡面的燈光,或是做實驗的時候所照出來的燈光,現在順著巍用的步伐像前點亮他的光明之路。而我,也不過就是在背後欣賞的觀眾而已,看著男主角的背影,好帥,真是的,應該是脫離那樣花樣少女的年華,怎麼會,還會有這樣的感覺,是愛嗎?還是一種名為親情的情愫在作祟?我不知道,只不過我知道跟在男主角的後頭,就後找到回家的路。

  「回來啦,麵攤還沒收攤,我去叫顧用給你下一碗大骨熬的清湯麵,十五…不對,太小家子氣了,三十顆水餃,還有,還有,給你一點滷菜,來個兩大盤,最後嘗嘗我醃的泡菜。」岳父朱制剛看到他戰功彪炳的大兒子一回來,興奮的為他點了菜,然後看到我的身影,隆起的肚子,他的面容有所思索的笑了起來,喜來了,喜來了,我盼的長孫要來了,「你母親在後面摺衣服,扶好女人家,一個男人,讓有喜的女人自己走,真不像話,多學學你爸。」又歡喜又嘮叨的語氣,連巍用聽了也只好照辦,來到我的身旁,扶著我,走進岳父打開的大門,而他,正往著我的小叔的麵攤跑去,看來,是要加菜了。

  「坐著吧,在木沙發上舒服點。」巍用攙扶著我,來到客廳裡的三人座木沙發的中間坐著,他脫下我的高跟鞋,像個按摩師傅一樣,揉著我的腳,不過可沒那麼大力,就怕早產了,「還舒服吧。」

  「怎會不舒服,那個年代,這個年代,會這樣疼老婆的男人不多了,我的媳婦真好命,嫁對了人。」原來,母親早已聽到門前父親的話語,心裡有個底了,出了房間一看,證實了她的想法,她高興的坐在我身邊,「來了,就住一晚吧,我明早給妳熬個雞湯,補個身子,辛苦妳了。」

  「不會,應該的,都六年了,多謝您老人家不催孫,讓我可以做些我想作的事情,多謝了,岳母。應該說,母親。」我禮尚往來的回應她,根據這個多想要將增產報國當作國家第一口號的島上,我想這樣的岳母也不多見了,多謝她給了我一點追求夢想,任性的機會。

  「衣服呢?都摺好了嗎?」

  「傻孩子,當你母親是個老大不中用的女人呀,那點衣服哪裡難得倒我,還不看看你父親回來了沒有,該是吃你們兩個人的晚餐了吧。」

  巍用正要往門外看的時候,「小心燙,清湯麵,正是時候,填點肚子吧,那饅頭是給老兵吃的。」聽著他的自嘲,我覺得這裡的氣氛比之前好多了,「我還不餓,先給巍用吃吧。」

  「那怎麼行,巍用,用你的嘴把面吹涼,等等,先去後面的廚房拿個小碗來,我先去拿那些滷菜,你不急吧,慢點吃,先餵飽我的媳婦先。」話一說完,巍用往後方的廚房走去拿一個小碗,而我的岳父則是興高采烈的跑出門外,又是同一個方向,小叔的麵攤。

  「一個孫子,就把一個老兵的精神給喚醒了,想當年,我懷巍用的時候,他還沒那麼高興的說。」岳母也是一副高興的幫我揉揉手跟肩膀,「辛苦了,要去那裡跟人家應對,不怎麼好過吧。」這樣說來,自從巍用保住這座眷村的時候,我的岳母已經沒再回過那個三合院,要不是別人用人情攻勢,她應該不會請自己的兒子去面對那裡的親戚。

  過了一段時間,正好是麵攤收攤的時間吧,我想制剛岳父一定要顧用快點洗好鍋碗瓢盆等生意鍋具,跟著回來見見他的長孫,不過我想顧用不會稀奇吧,她自己就有了兩個孩子,妻子在農會上班,傍晚的時候會兼差在安親班上課,兩個孩子也安在哪裡好有個照料,算一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天呀,大肚子,爺爺要瘋了,今晚又可以玩仙女棒了。」我的思緒很快就被小叔的第一個孩子,朱有德的聲音給拉了回來。

  「真是的,一回家就給了家裡這麼大的喜訊,不愧是大嫂。肚中的孩子是男的孩是女的?」我的妯娌吳恩慈正在問,「肚子看起來是大了一點,不過才一個月,醫生也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別說這個了,最近過得如何?」

  「顧用的麵攤生意不錯,我在農會的工作最近在作考核,若是過了,職等和薪水會再加一點。希望會過關,因為兩個曾經是捧在手裡的蛙兒,現在,已經是要不斷往上吃父母薪水的小妖了。」看起來日子孩過得過去,也是啦,畢竟這裡是物價不貴的地方,只要省吃儉用一點,到了高中才是問題,現在才就讀小學的兩個孩子,他們應該還可以過去。

  「來吧,孩子,大伯的零用錢。」巍用在這間小屋子裡可就體會到溫暖,笑容可就浮現出來,拿著兩個小孩子的紅包,就像已經過新年的時候,發給他們紅包。

  「謝謝大伯。」有德一向很乖,有禮貌的話也說的勤快。

  「多謝了,大伯。」這個有點怯弱的聲音,是第二個兒子,朱善德,話說的小聲,不過玩遊戲的時候可就大聲了,這一點,我和巍用都體驗過。

  「好啦,謝過大伯之後,知道該怎麼做了吧,紅色的紙鈔是當作零用錢給你們放在身邊,其餘的,就放在媽媽這邊,作為你們的大學基金。」母親的話一說完,兩個小孩子,就把紅包給了她,她將紅色的百元鈔拿給孩子們,然後就把紅包放入她的口袋,一邊說,「謝謝大伯的好意,助你們好孕連連。」說著,在客廳的一夥人都笑了。

  「回來了,回來了,我的兩個寶貝兒子都回來了。」岳父開心地笑,手裡拿著一盤三十顆的水餃,還有一大盤的滷菜,對我笑著,「給醫生驗過性別了嗎?」

  「還沒那麼快,只不過一個月而已,都有了兩個孫子了,還計較巍用孩子的性別嗎?真是的,不管年代怎麼換,做父親的都是一個樣,是男的還是女的,真是夠了。」岳母幫我出氣著。

  「好了,別說了,就吃麵吧,吃水餃,好好養身子。」被這麼一說的岳父,只好把心中的喜悅放在心中,要我們趁熱吃麵,我們兩個人就坐在客廳的大圓桌吃飯著。

  「我回來了。」推好了麵攤車,拿了一些還沒賣完的滷菜,顧用走了進來,看了大哥一眼,「喔,你回來了,難怪爸爸點了那麼多吃的。」

  「是呀,每年總是要回來嘗嘗你的手藝,真是個做麵的高手,父親的手藝都貝你給學會了。」

  「應該吧,我上去休息一下。你們兩個別吵到人家了。」當父親的話一說完,就往樓上走去,有些沉重的腳步聲,就像兩個人的關係,一樣有個枷鎖給銬住了,話題都在麵攤上,也結束在給孩子們的提醒之下。

  過了不久,我們吃完了麵,陪著岳父母們看著電視,現在大圓桌是孩子寫功課的地方,他們一邊回頭看著當紅的主持人瓜仔亮主持的今日笑明日痛快的節目,那可是可以到學校和同學打成一片的話題。

  等到電視節目都播完了,我們在巍用父母的督促之下,洗了個澡,而院子裡則是傳來岳父和兩個孫子玩著仙女棒的嬉鬧聲,高興不已。

  洗過了澡,輪到其他人了,巍用帶著我往上面的客房走去,「小心點,可別摔著了。」他提醒著,「我知道,扶著我的腰,老公大人。」我些微的撒嬌著。

  上樓之後,經過了顧用他們的房間,往裡面瞄了一眼,只有恩慈喜歡的布袋戲公仔擺在房間裡的櫥櫃裡,之外,除了一張大的雙人結婚照在他們的床前,就沒過多的家具作為裝飾了,有的是,另一個一家之主正在算著這個的開銷,想著還能不能多存一點錢,專注的想著,連我們經過的腳步聲都沒聽到,我們就進了巍用以前還在用的房間。

  「不去跟他說說話嗎?兄弟之間的對話也太少了吧,你們好像是鄰居一樣,合得來就多說一點,合不來就不開口,勉強一點就說點話,不覺得奇怪嗎?」我躺在床上,在我的側背包裡拿出從便利商店裡面所買的雜誌,正要拆開包裝的時候,巍用搶了過去,「這就是我們兄弟之間的對話,可以嗎,老婆大人。」包裝被他拆掉之後,也沒問過我的意見,就看了起來。

  過了幾個小時之後,嬉鬧的聲音變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聲音,不過這個時候,有人從顧用的門房裡出來了,往著樓下前進…接下來是浴室的聲音,蓮蓬頭的水聲還有熱水器的聲音正在作響著。

  過了十幾分鐘之後,聲音停止了。

  「沒有聲音了,要去關心一下嗎?」我問著巍用。

  「別了,應該是他切幾片了喜歡吃的臘腸,拿著高粱酒,往院子裡走去,休息了,那是他的嗜好,別打擾他了。」巍用轉過身去,正要關燈睡覺之時,我覺得這是個好時機,在他關燈之前,對他說,「有對自己兄弟的心事,趁著時候說吧,不然,又要等過好幾年頭,你們就像一個生在北極的星星,一個生在南極的星星,要是地心引力沒有變化,你們不會碰面,也不會說出心裡的話,給我下去,朱巍用。」他轉頭看著我,停了一會,然後起了身,往自己的包包走過去,拉開拉鍊,拿起了另一個紅包,厚實的,塞在自己的左邊口袋,然後,披了一件薄外套,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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